《泉州日记》18：老骆的“物哀”与“诧寂”

admin 2024-11-19183

标题：老骆的“物哀”与“诧寂”

昨天下午接到骆伟民同学的电话，约去茶馆小聚，说是工艺美术大师孙鼎朴今天到茶馆，他要接待。本来昨天老骆就有和我说，孙鼎朴先生来泉州了，因为昨天有事情，所以安排在今天接待。为此，在席间老骆特意向孙先生致歉，敬酒。

我之前就要约泉州师院的马博士一起吃饭，今天正好赶在一起，便约他一起到茶馆。我从华大出发到茶馆，有一条很近的路，小路，走清源山的后山，路上穿过两个城中村，路过一座寺庙，路很弯曲，很深邃，很窄浅，但是好走。车少，人也少。我之前去赏未吃饭就是走的这条路，导航这样导的，后来我想带太太走一次，却不知道该走那条路，才能到这里。遂几次都没成功，就作罢了。这天机缘巧合，倒是走对了。一边走，我太太就告诉我，我们之前走过，也是去茶馆，那次我去接了林林老师，和他一起去。导航本来让我们走大路，林老师自己路熟，非要走少林路，然后穿小路过去。然后被一辆大卡车堵住路，一路上几十辆车塞的死死的，很久才得以通过。我太太提起这件事情，至今还笑的前俯后仰。她说那天林老师气的走下车，亲自去查看情况，还指挥交通。那样子，和以往的时候一点也不一样，很好笑。正说着，我们穿过小路，刚刚走到大路上，看到旁边那条小路的入口，一辆大卡车因为拉载过高，居然撞到了桥的横梁上，小路口瞬间堵成一团。

我和太太倒吸口冷气，赶紧驶离，心想，下次再接林老师，绝对不能走这条路了。

我到大伟的茶馆的时候，老骆还没到。我看到阿宏兄在里面和众人侃侃而谈，理觉师父在泡茶。因为人很多，我溜达了几步，就走到外面，跟太太一起出去买饮料喝。她这天牙有点疼，还是执意要喝饮料。而此时马博士已经走到闽台缘博物馆了，距离我们只有二三十米。我和太太买饮料的时候一恍惚，马博士和我们擦肩而过，之后便是漫长而诡异的各种迷路，等马博士再找回来，找到我们，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我开玩笑地对太太说，我之前拍过一部电影叫《迷路猫之死》，我看，应该拍个姊妹篇，叫《迷路马之生》。

我带着马博士回到茶馆，看到大家走在楼下泡茶，唯独不见老骆的身影。再想想之前，骆哥给我打电话，说仓促间，忘记通知标哥了。而标哥下午有和我通过电话，说是可能回去漳州，也或许不会去。等我到茶馆的时候，因为陈平先生打电话，约我去百崎喝酒，说是还要约标哥，我才联系标哥，得知他没有去漳州。但是也不方便再赶过来了，一则天气已晚，二则标哥不喜欢这么多人的聚会。我和太太安顿好马博士坐下喝茶，就上楼去找老骆。因为标勺哥晚上有应酬，出去喝酒了，厨师一个人做饭，忙不过来，老骆在餐厅，一个人忙活着摆餐具，黑体恤外面套着一件宽松的黑衬衫，在微微显得暗的环境中，显得十分孤独寂寞。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忍不住有点想笑。我太太问我，在想什么，我说，我想起了古龙先生写的小说，其中有一段这样的：冷风如刀，以大地为砧板，视众人为鱼肉。万里飞雪，将苍穹作烘炉，熔万物为白银。雪将住，风未定，一辆马车自北而来，滚动的车轮碾碎了地上的冰雪，却碾不碎天地间的寂寞。

老骆的这般，就像这天地间的寂寞。

今天晚上阿布、老骆、马博士、我和我太太坐在一起。从阿布像左，正时针数起，有阿宏兄、理觉师父、孙鼎朴先生，孙太太、还有两位能够喝酒，还能够唱歌，向阿宏兄称为阿宏师的小美女，因为身份不便，没过多交谈过，也没互加微信，所以不知芳名及贵姓，还有芳龄结婚与否，遂称为阿宏兄的同门小姐妹吧。再过来是严总等人，都是曾经一起喝过酒的患难兄弟，再此就不赘述了。

我和孙鼎朴先生是第一次喝酒，交谈间，很舒服。他曾经在北京居住过十来年，北方人的性格，所以我们交谈起来，虽然新识，但是却很像故交。旁边他的夫人，是台湾人。我和太太曾经在台湾留学，正是因此，她们女生之间的话题，更多，聊的更显开心，从台湾水果到音乐美术……

今晚我们吃的是火锅，这也是今天大伟茶馆第一次吃火锅。我太太对大家说，唐唐怪的最爱就是大伟茶馆的火锅。我很爱吃火锅，尤其偏爱清淡口的闽式火锅。一边吃着火锅，一边不停的有人找我喝酒，尤其是严总，端着扎壶，不停地闹着要喝干。也不知道老骆今天是怎么了，还是古龙大师附体，居然拦住我喝酒，他一个人替我连干几壶。此情此景，让人感动啊。

不过让人为难的是，我最爱的火锅，也是最没办法写的。

火锅嘛，无非是汤沸腾，一个字：涮。天底下的火锅皆大同小异，只不过汤底，器皿，食材，蘸料各自不同罢了。我之前写过一篇我太太的火锅江湖，基本把吃火锅这件事讲透彻了。

中国的火锅基本都是以各地盛产的食材，和地方的饮食口味，决定火锅的类型。北京的白水铜锅，重庆的牛油火锅、顺德的粥底火锅、闽南的海鲜火锅（也称为：八生火锅）……种类繁多，举不胜举。另外一些火锅，和我们以往常吃的不大相同的，我回忆一下，自己曾经吃过的（味道肯定不是特别好，才让我记忆生疏的，不然一定会铭记于心）。我曾经在东北漠河吃过一种酸菜白膘火锅，店主人是朝鲜族，所以也叫朝鲜酸菜白膘火锅。是以酸白菜和白膘为主的一款火锅，吃起来很爽口，但是比较原始。

据说美国有一种冰激凌火锅，现在中国各个景点，尤其是一些欧法风情小镇的地方，都有的卖。所谓冰激凌火锅，其实是甜点，只不过是按照火锅的方式配套食用罢了。我个人觉得，这个不算火锅。日本有一种相扑火锅，还有一种纸火锅，无非在形式上有些创意，和寿喜锅没太大区别。

勃艮第的牛肉火锅，算是当地的一道名菜。但是如果较起真来，其实它的起源地应该是法国。勃艮第是法国的一个大省，勃艮第火锅也被称为牛肉火锅。与我们中式火锅的不同在于牛肉火锅用“油”代替了“汤”。吃的时候以长叉叉切成块的牛肉放入高温的热油中煎炸，然后再沾上酱料食用。做法很简单没啥技巧可言，可正是因为做法简单，对材料的要求就特别高，选牛肉时一定马虎不得。做这道菜最大的缺点是，费油，烟还大。

奶酪火锅是瑞士的传统饮食之一，瑞士有很多传统的奶酪饮食一定不会令人感到惊奇，其中最著名的是奶酪火锅和奶酪板烧。这两道菜都是用溶化的奶酪制作而成，填充加热，所以通常在冬天食用。

瑞士奶酪火锅常用的锅底有格鲁耶尔奶酪、埃曼塔尔奶酪、拉克雷特奶酪。埃曼塔尔奶酪几乎就是瑞士奶酪的代名词，产自阿尔卑斯山上。埃曼塔尔奶酪的个头儿是世界上最大的奶酪之一，制作一块就需要1200升奶。切开这种奶酪，会看到淡黄色的奶酪上有大大小小的洞眼（在制作过程中加入了可以产生气孔的丙酸菌），非常美丽。埃曼塔尔奶酪最适合切成片“白嘴儿”吃，味道很鲜美。也可以和蔬菜搭配在一起拌成沙拉。吃埃曼塔尔奶酪喝产自澳大利亚的席拉葡萄酒，二者的风味同样浓烈。

泰国爽口冰炭火锅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以木炭为燃料，火锅的食材和做法极具泰国特色，包含了泰国菜肴的最显著特点“酸”和“辣”。爽口冰炭火锅的“锅底”一般以清汤加少许酸菜制成，不加红油及过多调料，汤色清亮，滋味天然醇厚，口感酸辣，味偏重。

跳过这些常规的火锅，有三种火锅是我吃过的，最奇特，也是最难忘的火锅。当时并没有理解到它的好味，妙在何处。先在倒是常常思念，想要再试一次，却是机会不等人。第一道火锅界的生猛大斗士——牛粪火锅。

这个名字看上去很“黑暗料理”的火锅，其实是黔东南地区苗族的特色美食，而这里的牛粪也并非大家想像的那样。当地人会用上等的青草加上中草药，喂饱牛，宰杀后把牛胃和牛小肠里的未完全消化物拿出来挤成汁，再加上牛胆汁和调料文火慢熬制成锅底。虽然火锅在未煮开的时候闻着有股淡淡的腐草味，但只要加入当地特制的香料和蘸料，便会越吃越香根本停不下来。最重要的是，这道被世人误解的美食还有着健胃、排湿的养身功效，所以也被称为“百草火锅”，据说，只有在黔东南才能够吃到正宗的。我曾经在黔东南的威宁拍戏，拍了三个多月，几次机会被请去吃牛粪火锅，但是没有一次挑战成功。想来，再有机会一定要试一试，猫屎咖啡不是一样的道理吗？但是毕竟牛和猫不一样，想一想牛，要挑战，还是需要勇气的。

在蒙古有一种火锅叫冰煮羊肉，和手抓羊肉、水煮羊肉、红烧羊肉是一个级别的蒙古美食。到了蒙古，一定要吃的。做法是用晶莹剔透的冰块来煮羊肉，这种内蒙古特色美食据说是从成吉思汗那时候流传下来的呢，当时出征条件艰苦，滴水成冰，于是士兵便把冰块砸碎放在头盔里和羊肉一起煮，最后成为了犒赏三军的军营美食。因为“冰”的缘故，羊肉迟来的口感也和热开水煮出来的羊肉，完全不一样。新鲜的羊肉一接触冰，会立刻紧缩，而经过加热又马上松弛开，热胀冷缩的原理让羊肉的质感变得更加爽口。有行家说，开锅之后，调成小火，没半分钟加入冰块，扼制锅中的水沸腾起来，这样煮出来的羊肉，会更加鲜嫩。

藏茶火锅，就是解油腻的茶火锅中的代表。常年生活在高海拔地区的藏族同胞，饮食上受到海拔高、气压低、温度低等极端环境等限制，饮食结构非常单一，主要以牛肉、羊肉等肉食为主，除此之外，还有牛奶、羊奶及这些奶类制作的奶类食物，再有，就是青稞这种比较难于消化的粗粮制成的主食。这类食物普遍存在着热量高、脂肪含量高、胆固醇含量高等特点，加之藏族同胞长期居住的高海拔地区气压问题，食物难于烹饪，所以饮食造成的居民身体消耗负担较重。

很多人一开始听说藏茶火锅，心里难免疑惑，甚至，可能会出现一些抵触情绪，“火锅不就是要热辣吗，茶怎么能煮火锅？”其实，藏茶火锅和普通火锅一样，也有各种各样的汤底口味。麻辣锅一样的香辣扑鼻，菌汤锅一样的鲜香可口，番茄锅一样的酸甜诱人……

其实用茶做饭，我已经研习已经。比如做肉骨茶，我就曾经用白茶、黑茶、普洱茶实验过，每种不同的茶煮出来的味道，也是大不相同的。我倒是觉得，如果有有心的人，倒不如研究一下茶火锅，用不同的茶作为汤底，来煮火锅。当然，不同的茶叶，配比的菜也是不同类别的，这要根据每种茶的茶性，再和所煮的食物，相互调和，达到统一相生。谨防中毒。

今晚阿宏兄对我好像很喜欢的样子，不停的夸奖我。但是他说的话，大多数我听不懂，更不明白什么意思。他经常讲形同意在，我今天特意问老骆，“形同意在”到底什么意思。老骆微信告诉我，意思是：喝水如喝酒，举杯即可，饮水无妨。我就想，今天明明是阿宏兄带来的酒，老骆的饭，阿宏的酒。为什么让我喝水，还是喝水和喝酒一样。

你们喝几千块钱一瓶的矛盾，我和二块五一瓶的矿泉水，能一样吗？

阿宏兄还经常讲：真实不虚。

此语出自《般若波罗蜜心经》，意思是：真切实在，毫不虚妄。

这一点真要做到，就难了。我身为一个北方人，在闽南奋斗，如果要做到真实不虚，我真的觉得太难了。闽南特殊的人文气息，加之商业海运，对外贸易等与内地的不同。所以闽南人和北方人接触多了，最后的时候，大都是彼此对对方说：夏虫不可语之冰。

老骆的身上就有一种“物哀”的特质，物哀是对事物逝去，韶华易逝的感慨。是一种悲伤的情绪，也是一种愉快的情绪。两者皆有之。而“诧寂”在老骆的身上，就更加明显了。

本意是简单朴素的意思。寂，则有孤独、穷厄的意味。两个词逐渐合并引申成为追求自然清寂的含义。美学上来讲，就是反对追求完美完整，而是尽量保留时间带来的沧桑感和破碎感。

我经常开玩笑，说我要回京了。

老骆就心生不爽，一会“诧寂”一会“物哀”，我并没有回京。但是，我总有一天要回去不是？我的家在北京，我怎么会永远不回家呢？老骆从来不这样想问题。

即便我真走了，我也会告诉他一句：山川异域，风月同天。

他肯定会骂一句：山川都异域了，风月还同狗屁的天。

写着写着，写悲伤了，说点开心的吧。今天我太太做的烤肉，真是绝了。我想明天在试着做一次烤鹿肉，网上买的鹿肉，明天应该就到了。还有用杏仁露做的猪脑花，明后天我也要试试。今天我太太突然问我，中国历史上谁最懂吃。我想了想，说，应该是苏轼。

我认为苏轼最懂吃，也最懂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