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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细而雅——民间精品收藏赏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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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稚柳萱蝶图

鱼饮夫子是学者、诗人鉴定家,书画为其余事。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包括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颠沛流离,杂事纷呈,画多为求者得,自存无多。一九七八年,我私忖,若能觅得师之少作,将会为即将到来的八秩书画展有所充实。先从某老处,见二十七岁作花卉四屏,师以为欠佳,未取。后又转辗见此水墨《萱蝶图》横披,清逸、古雅,直逼两宋,置于李迪、赵昌间,当仁不让。借出,师过目称可与藏家谈,以近作重彩山水交换。

过一旬,谒巨鹿园,师将画好的山水一幅交我履约。隔日兴匆匆将此《萱蝶图》取来呈夫子。师展卷毕,往我面前一推,说:送你了。太意外了,我推诿说,这是为您的展事特地换来的,万万不可。师加重口气说:唉,叫你拿,你就拿去!天哪,谁知忙活了多天,竟然是为了我自己,惊喜里不免有些愧疚,师恩浩荡啊!

稚柳师的慷慨何止是对学生如我,受其恩惠的人太多太多。“文革”抄家时,一个造反派,私吞了一批稚柳师二十世纪六十年代自留的佳作,“文革”后此人事发,画被抄出,如数发还,这时段,凡是去壮暮堂的友人和学生都能分配到一张。我就挑选到一张画在康熙笺纸上的山水佳作。

师辈们在一个甲子里,贻我的书画多多,是情谊,是缘份,捐国家无妨,若去换钱,则是对师恩和情谊的亵渎,我坚守这条底线。


于右任书清白传家四屏

近百年的书坛,于右任先生是我极钦佩的书家。碑法帖写、洒脱自在,疏朗堂皇,得前贤之所未有,是真正有创意,开风气的大书家。

一次他去拜访沈尹默,见沈老的废纸篓里有一张墨迹犹湿的《兰亭集序》,提出一看,对沈先生说,这可是我见到的你写得最好的吆。沈老此时方深以为然,化废成宝,遂装裱以自存。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沈氏纪念书展上,我曾拜读过。我思忖,当初于公的赞赏,也许正是此作的少了些谨严,适合了他的口味。口味可是无形的篱笆,喜欢甘甜的,不吃辛辣的。山重水隔呀!

说实话,对于他后来倡导的“标准草书”我是不以为然的。艺术别于技术,被“标准”卡住了脖子,往往就捆死了。他晚年的书法践行着这“标准”,我总觉得不及先前的有味。不过,我也在反问自己,是否我的口味出了问题?


齐白石刻给杨度的印

湖南出奇人,齐白石的老乡杨度即是其一。他的故事太多,只说他在清末民初由保皇到立宪变法,由怂恿袁世凯称帝到支持复辟,由加入国民党到最终成了地下共产党,这过山车般的政治行迹,也足称一时无双了。

老乡又加上杨度的身份,齐氏与他分外熟稔,热衷为他书画、刻印也理所当然。我就先后收藏了好几方印。

这是白石翁为杨度刻的一方文字最多的印—“前生浙江杭州观音寺僧圆净”。昌化石性黏涩,运刀去了些猛利,多了些蕴藉,大佳。至于如“浙”“音”两字之失考,齐氏平素是不太在意的。

一九九四年,设古玩摊于慈溪路的某青年(忘其姓),询我,有方齐白石刻给杨度的大印,要否?我说看东西,他说东西现在德国,保真,价一万四千五百元。我好奇,问:怎会在德国?他埋怨地说,德国人不认货,买勿脱。

一个月后,此人将印送来,的真。摩挲之际,我自窃笑:你齐老一生都没出过国,这印倒是远游欧洲,还打了个来回。是嘛,好东西总是往懂的、富的地方流。这方印的行踪,也验证了改革开放,“国强民富”才是硬道理。


明竹雕骑象罗汉

嘉定竹雕享誉海内外,由明末三朱的异军突起,继有吴之璠、周芝岩、王梅邻辈大家的承前启后,所作或圆雕,或透雕,或薄意,或阳雕,或阴刻,或浮雕与线刻的结合⋯⋯题材多样、手段翻新、争艳斗妍,流风所及,影响到石雕、玉雕、木雕、犀角雕诸多任务艺,辉煌绚灿了三四百年。竹雕历来也不乏收藏家,若海上秦彦冲就收藏宏富,后皆捐献给了浙江省博物馆和宁波博物馆。

此为骑象罗汉圆雕,为明代物。一般视手工细密为佳的见解,实多误区。精细而雅,与精细而俗,即有云泥之别。同样,以工之细粗定优劣亦欠妥,粗简见拙,拙中见匠心者则优,粗率潦草,毫无艺趣者为劣。故不能仅从表象之粗细作定论。且精细过甚则繁琐小巧,而粗简宏博则洗练大器。粗细精粗乃表象也,得其神采者艺心也。视此戆拙可掬的圆雕,神采存也。上海话里有“戆大”一说,戆则大,大则充实,充实之为美。此雕得之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