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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报夜读》之趙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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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古泥作者:錢大成


趙古泥像

晚近江南書家好模仿翁相國同龢,然得其法乳,且能亂眞者,以常熟趙古泥爲第一。古泥,名石,字石農,自號泥道人,西唐市人也。少從其父賣藥縣之金邨;里中有比賽書法之舉,名列前茅者例有獎金,列末名者則贈以菜油一担,令焚膏繼晷,努力臨池,實致譏誚之意也。衆人名列末等者,羞憤欲絕,每棄不取。古泥初與賽,竟殿其軍,乃荷此一担菜油而歸;衆人致誚,不復顧也。越數月,又與赛,竟冠其軍,衆聳異之。其鄰有豆腐店老闆笑謂衆曰:「此子亦非倖成也!夜半,我每起磨豆腐,已見其家一燈熒熒。窺之,彼正在習字也,刻苦自勵若是,安得不成功乎?」衆乃嘆服。


翁同龢像


翁同龢书法

時金邨有金某者,狂人也,能篆刻,古泥請爲刻一石章,金某叱之曰:「爾亦令余刻石耶?」古泥憤而從金友竹習刻石,其名寖寖日上。旣而入城主沈石友家,(石友名汝瑾,專藏古硯,能詩,著有《鳴堅白齋詩集》。)石友與吳昌碩相莫逆,昌碩時來常熟,古泥遂得受學於昌碩,益工刻畫,兼精書畫瓷銅玉石之學。時翁相國革職家居,不與@紳通,獨與布衣之士交往。古泥時往謁,乃受知於相國,兼習相國書體,有時且爲之代筆。相國垂歿,以自用圖章兩方贈之,蓋示傳硯之意也。古泥所仿翁字遂流遍江南,竟可亂眞。迨修名旣立,亦不復爲之。時人所仿翁字,直春蚓秋蛇耳。


趙古泥刻砚铭


趙古泥刻砚铭

古泥晚年名益高,達官貴人請治印,銖錙必較,未賞曲狥人意。共布衣交,則言必信,行必果,千金一擲,與同邑楊旡恙先生尤稱莫逆,嘗共至蘇州西園寺,寺側多垂楊,兩人駐足聽黃鸝鳴聲竟日。旁人笑其痴絕,不顧也。


趙古泥篆刻


趙古泥篆刻

古泥美鬚髯,岸然道貌。好駡人,人亦不敢與之爭。三原于右任先生至虞山,訪古泥,共啜茗于逍遙遊,(常熟茶館,今則改爲醫院。)對坐談藝,兩人容貌酷肖,人望之若神仙也。


于右任


于右任书法

古泥性至怪僻,病瘧,醫囑忌食某物,即進某物,且拒不服藥餌;病遂殆。乃遍招親舊,抗手訣別,請人作墓誌,並生挽詩,亟欲目覩。自營生壙于虞山西麓,署曰「金石龕」,以其夫人金姓也。遺囑薄斂,桐棺三寸而已。家人能遵其敎。無子,女林,能世其學。(編者按:古泥先生之女公子工書法,適名書家蕭退闇先生之子。)古泥嘗詔之曰:「一切雜技,胸中皆不可無書,有書而後可幾於古。……摩印之法,求諸金石文字及篆法則易得,徒講刀法則難成。六朝以下,篆法雖工,往往以姿媚不能入印。鄧完白作印,白文不越漢人藩籬,善者十五六,朱文則益以己意,太姿媚,善者十二三而已。予印不能如吳缶老,非古不學,以成一代宗工也。…」其言如是,不第論治印,亦可以見其爲人已。《申报》1948年5月6日第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