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我每次将车子放到车棚里以后,都会沿着一条小路走进一片小树林里。清晨的小树林里幽静极了,实在是个晨读的好地方。比我来得早的多是高中的住校生,他们大多坐在地上默默看书。我一走进里面,便倒背着双手,一边踱步,一边嘴里啲哩咕噜地背诵着英语单词。现在想来那样子十分滑稽,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装得像个有学问的人似的。但当时却没有人笑话,因为一中的学子个个都想做一个有学问的人呢。我们尊敬的汪校长,曾不止一次地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向大家提出要求,要用雷锋的“钉子精神”钻研文化知识。老师们个个带头,学生们不甘落后,那时一中的学习风气就和社会风气一样,很正,没有什么邪门歪道的东西。经常可以看到的是,老师和学生像朋友那样在一起交流。
记得一天清晨,在这个小树林里,我遇到了教高中数学的刘中明老师,向他提出了一个初中的数学问题,他拍拍我的肩膀说,这个难不住我。我说,是啊,当然难不住你,可是它已经难住我了。刘老师打量了我一下,问,你是姜凡振吧?我点点头,心想我怎么了?刘老师说,我听谁谁说起过你,来,看看你的这个问题怎么解。接着,他捡起一根小木棒,在没有草坪的沙土地上做起了我的这道难题。那时刘老师很年轻,我猜也就二十五六岁吧,是个脑子聪明、说话风趣、个性鲜明的人,同学们背地里都叫他“刘捣蛋”,可见他和学生的关系多么融洽。没用多大会儿,他就解开了我的这个数学疙瘩。然后问我,懂了吗?实际上他解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懂了,但我却说,刘老师,我很笨呢。刘老师一听,说,怎么,你没有明白?我说,有高明的刘老师指点,再笨的人也开窍了。他哈哈一笑说,你这小子,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找我好了。我说,记住了。但后来我没有再遇到多么难的问题,因此也就没有找过他,不过,每次见了面,彼此都像老朋友那样亲热地打招呼呢。
也是在这个小树林里,我还遇到过孔庆恕老师,孔老师有着深厚的古文底子,而且书法上有自己独特的风格。我向他请教了一个课本上没有的问题,我说,孔老师,古人讲话也是之乎者也的吗?孔老师笑了笑说,应该是有的,不过,没有古文里那么严重;我们现在平时说话,和文学作品里的说话,多少也不一样,平时说话可以说得很啰嗦,前言不搭后语,东扯葫芦西扯瓢,说很多的废话,还夹杂着很多的口头语和脏话,但在文学作品里,这是尽量避免的,有的语法也不一样。孔老师这么一说,使我忽然明白了许多问题,后来我在从事文学创作时,还经常回味他说的这些话,在语言的使用上有了更多的理解。去年听说孔老师已经辞世的消息,我很是悲痛,泪流满面,一个多么好的多么受人尊敬的老师啊,突然走了,留给我们的是无尽的缅怀。
可以说,那时一中的老师个个都是学生们的良师益友。学生就像树林里的一棵棵小树,老师就是育树人,这是老话,但常说常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