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吴天晖
一
说专门去穿山玩，是不正确的。
每年暑假，儿子在小区里的小朋友们有的回老家，有的出门旅游，特别是旅游都成了小孩子假期的标配了。去年暑假由于女儿不到一岁，不方便出远门，儿子就窝在家里，没有出过北京，当其他家长都在朋友圈晒旅途美图美感时他妈妈就觉得对不起儿子，所以他妈妈今年早早就定了暑假回桂林娘家的车票。
暑假是旅游旺季，桂林又是热门地点，卧铺火车票其实是不容易买到的，抢票的时候，只剩下软卧，一向节省的他妈妈咬牙买了下来，我却是很高兴的，不用废口舌建议买比硬卧舒服多了的软卧了。有一年带着儿子回过桂林，硬卧太窄，怕碰着小孩子，大人不敢和孩子一起睡，我和他妈妈轮着坐在硬卧边守着儿子一直到桂林，没法休息好，觉得坐车带孩子很痛苦。
本来是想去桂林好好玩的，至少可以暂时放下在北京生活工作的烦恼。可是临行前两天，有一个朋友的一个项目没有人手，专门跑到我这让我帮忙，我只好答应下来，但去桂林也无法更改，他答应网络办工没问题。
终于到了出发的这天，之前孩子他大姨说要过来开车送我们，孩子姑姑也说过来帮我们拿行李。我们小区不好停车，如果没有在地下车库购买或租车位，每天停车将是一场修行，因为地上停车位不够，所有的车都挤在一起，挡住别人出来的车都用纸片写好联系电话号码，方便要出车的人联系，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会响，有时会是半夜被叫醒；有的车停在很里面，出来要联系一大堆人过来给让车；晚上小区边的马路可以停车，但是一过早上七点，就会有人过来查违章贴纸条，所以有事没事必须早上七点赶到车上，要么呆着，要么满小区找车位。为了不麻烦他大姨，我们说用手机打车比她过来方便，省钱，最后他大姨说单位也有点事就不过来了。
因为带着一岁多的闺女，行李肯定是少不了，好在他姑姑送我们到北京西站，到站后换票费了一些事。闺女不要票，我和他妈妈是成人票，用身份证就可以在自动售票机上取票，但是儿子的儿童票因他还没有身份证，取不了。只好去窗口排队，好不容易排到我了里面的售票员却说有专门取这种票的窗口，她那不办理。如是我只好又到专门的窗口排了一次队，取的时候光有户口本还不行，还要当时网上购票的订单号，我在手机上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订单号，资料齐全之后票倒是很快就出了。他姑姑一直把我们送上火车，这个老好人光顾着别人，还没顾上自己的终身大事，有时孩子他奶奶想起这事就气得直掉眼泪。
火车终于开动了，软卧车厢里的每包间一共四个铺位，我们一家四口占两个，对面两个铺位是一家三口，在北京工作的桂林人，女儿八岁。儿子完全不像我，很会交朋友，没多久就和对面的小女孩打打闹闹起来。其时儿子有点发烧，但是他没有当回事，我也就不那么担心了。
我推测儿子发烧的原因可能是前两天打的水痘疫苗。本来是不用打的，他们学校有几个班有孩子出了水痘，所以学校就统一查了所有学生的打疫苗的记录，基本上都按规定打过，于是学校要求打过的学生还要去打一下加强针，不然免疫效果不好。我看到儿子同级的同学毛头因为出水痘就只能暂时休学，后来毛头弟弟也出了水痘。我本来是不乐意去打什么加强针的，看到满腿是包的毛头哥俩，只好花了两百多块钱带着儿子又打了一针。第二天他就发烧了，疫苗的注意事项了也写着接种者可能会出现发热等症状。
说起疫苗，我想起儿子有次脚受伤，到医院包扎后，医生让打破伤风针，皮试的时候过敏，只能是换医院花大价钱打免皮试的破伤风针。走前我问医生，孩子小时候打过好几针百白破呀，为什么还要打破伤风针。医生说，那没用，只要受伤了，还得打。
我真想查一下儿子打的所有疫苗有没有效，但是想起花钱不算，儿子还得去医院抽血化验，再受皮肉之苦，如果疫苗不行，是不是还得补打，那可是打了好多年好几十针啊！唉，还是算了。
二
我们乘坐的Z285从北京西站到桂林北站下车，全程需19小时09分，晚上九点十分开车。车开动后，北京的天早已黑了，铁路两边的高楼都亮起了灯，在看到火车经过了我们家在石景山的房子之后，就拉上了窗帘。
儿子玩闹一阵到上铺睡觉去了。闺女平时在家晚上就不爱睡觉，把我们折腾的够呛，这次坐火车更觉新鲜，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睡着。趁她妈妈带着，我到上铺先睡一会，夜间少不了充奶粉、把尿、抱着走来走去哄睡觉的工作。
似睡似醒间……
一阵哭声把我惊醒，原来是闺女饿了，我赶紧下铺充奶粉。吃完后闺女能安静几分钟，之后就是吃饱了更有精神了，我只好抱着她在车厢里来回走。这趟火车虽说是Z字头，但是沿途要经停好几站。车厢里的过道人来人往，加上铁轨拐弯或不平难免车厢会摇晃，我抱着闺女让人之外还得时时注意平衡。闺女趴在我的肩膀上好像睡着了，但是一想把她放在卧铺上，她立马感觉到大叫起来。我也不知道几个来回，她终于睡踏实点了。
可能不到一个小时，火车嘎然而止，应该是到么么站了，好不容易睡着的闺女又醒了，我抱着她拉开车厢的窗帘，看到外面是郑州站。感觉停了好久，车才徐徐开动。Y总在郑州，我在北京见过他几次，喝酒爽快，经常大。本来今年想去郑州边上的巩义，那里是北宋皇陵所在之地，为此我还专门下载了宋史，不过宋史没有史记写得易读好玩，所以没看几页，之后巩义之行也因为要在家带孩子没去成，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去郑州，去巩义，与Y总还是不是朋友。不像现在，只能待在车厢里，顶多只能算是路过。
闺女之后还好，她醒来时车已到武昌。这时天已大亮，但是包厢内的人并没有出来透气，可能是在睡懒觉吧，因为离目的地还远着呢。我们一家人洗漱完毕，胡乱吃些带过来的零食，闺女最近不爱吃辅食，只吃奶粉，听人家说是缺锌，儿子也没发烧了，开始和对面铺的小女孩胡说八道起来。我坐在窗边的小凳上看窗外，熟悉的农村景象。
这趟车还经停岳阳、长沙、衡阳。岳阳让我想起岳阳楼和岳阳楼记。而长沙先让我想起的是怀素，怀素的《食鱼贴》和《自叙贴》开头都提到长沙，其次就是马王堆，再次就是长沙会战。衡阳除了衡阳燕去无留意之外就没有什么概念了。说起长沙，就联想起两年多前，因喜欢怀素，特意和几个朋友去了怀素的老家零陵，在据说是怀素练书法的绿天庵遗址现是精神病院和戒毒所内找到一块明代刻的怀素大草千字文石碑，石碑外罩一层玻璃，于一亭子下，再就是回家后他妈妈告诉我她怀孕了，就是现在的闺女啦。
Z285的回程车Z286从桂林北出发后会经停永州，零陵就是永州的一个区。上次去永州的火车上映象比较深的就是车快到永州时要经过很多燧道。而Z285虽不知是什么原因不在永州停，但是会经过永州，所以我随口一说，火车至少会经过37个燧洞，没想到儿子和对面的小姑娘当真了，认真的数了起来，结果超过了37个。
车到桂林北，已经近下午五点。刚从空调车厢内走出，发现外面很热，儿子还是有些发烧，但是还不错，自己背着一个放着他的Ipad的小包还拖了一个箱子。我们随着人流就出了车站，儿子的大表哥开车过来接我们，他大表哥的儿子比我们闺女小两月，大表哥个子高大，但据说炒得一手好菜，喜欢音乐，中国好声音桂林海选时曾名列前矛。
我们在桂林当然是想住在她外公外婆家，但是她外公外婆为了让我们住得舒服点，就将我们安排在了他大姨买给他们住的新家。新家据后来某天我打车时的司机说，这里是富人区，但是就是怕水，一发大水这里肯定淹，不过桂林已经几十年没发大水了。
新家所在的Z小区就在穿山公园内。
三
桂林山水的水，最有名的应该是漓江，甚至有人把桂林山水和漓江等同。漓江据说源头是桂林市兴安县的猫儿山，由北向南穿过桂林市区。整体方向是由北向南，而在东西向上，开始是偏东往偏西方向流，之后在穿山公园这里就折了一个湾，开始由西向东流，一直向南向东流到著名的阳朔。
大表哥是他妈妈的大姑妈家的大表姐的儿子，因辈份关系，年届三十的他得叫我小吴叔叔。他在桂林北站接上我们，然后车开上东二环，据说绕是绕了点，但是不堵车，然后下到穿山东路。大约半小时后到了穿山公园里的Z小区，天可能已黑了，但是路灯和小区房子里的灯光早已亮起。他外公外婆已在下车点等着我们了，因为几个月前他外公外婆还在我们家帮带闺女呢，闺女见到他外公并不认生，所以就被他外公抱了去。而大表哥说这里不好停车，又他家儿子有点发烧，所以不作停留就开车回家了。他家离这倒不远，说走路也就十多分钟。
进家门时，空调早已打开。我们稍微调整了一下，晚餐很快就准备好了，他外公还拿出了冰镇啤酒，一向在家里不喝酒的我也要了一听，大口喝了起来，好像真能消除这一路的疲劳。晚上他妈妈的小姑妈家的小表妹要过来看我们。小表妹大概比我小一岁的样子，肚里还怀着二胎，听说我们到了还是坚持要过来看我们，还要送过来一辆儿童小推车，方便我们带闺女出去玩。小表妹带着大儿子和小姑妈过来了，连八十多岁的他大姑婆都一起过来看我们，事业不顺在北京备受冷遇的我，心情也热乎起来。
在送走她们之后，他妈妈在筹划明天干什么？我说朋友哪有一个项目要做，我反正是哪儿都去不了，只能在家呆着。其实这时我已经打开了电脑，在做这个有些棘手的项目。他妈妈当然不高兴，但我是闲时闲死，忙时忙死。
吃的方面，在桂林，桂林米粉可能远远要比桂林山水实际得多，可以几天不看山水，但是决不可能几天不吃米粉。桂林米粉是桂林人的日常食物，特别是早餐，清一色的米粉，清一色不是说米粉的种类单一，而是说他们不像北方人早餐要么馒头稀饭，要么馄饨包子，要么豆浆油条，甚或豆腐脑茶鸡蛋等等品类丰富，桂林人早餐一般只吃米粉，但是米粉也分汤粉、煮粉、炒粉、卤菜粉，海南粉等等。桂林人吃米粉也挑剔，生意好的米粉店门前站满了排队的人，而生意不好的就门可罗雀了。
早上，我们吃米粉要走上一段路，先出Z小区的东门，然后走到穿山东路，路上要经过桂林市体育中心，一个叫维也纳的酒店，还有一个较大的菜市场。走到穿山东路，过一条马路。桂林市在人口密集的马路路口却不开红绿灯，行人一点都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只要有人过马路，司机老远就减速，然后停在那里，让人过去，一点都不急着赶路的样子。
虽然这一路上也有几家小米粉店，但是基本上没人，我们去的那家在体育中心东门的马路对面，叫又来米粉，算是穿山一带有名的米粉店了。可能是我们拖家带口，出来的晚，米粉店里虽然人不少，但是总能找到位子。
儿子不仅喜欢这里的米粉，更喜欢喝这里的冰豆奶。听说桂林的米粉每一两年都会五毛钱一涨，冰豆奶也从几年前的两块一瓶涨到现在的三块一瓶啦。米粉一份一般是二两，四块五毛钱，我一次吃三两，七块钱。
他妈妈一直对游泳比较热衷，因为从小就由他外公带着在漓江里游野泳，据说很小的时候就能轻松的在漓江游个来回，而虽出身水边但只会狗刨的我却不喜欢游泳。他妈妈说，你不会游，但是不表示儿子也可以不会，我一定要让他学会游泳。他外公也表示支持，看来这一家人真喜欢游泳。
游泳馆就在体育中心内，不进门就能看到门外有很多穿着泳衣泳帽的人。他们想给儿子报个游泳班，询问了几家，最后报了一个10天包教包会的班。
四
因漓江在穿山附近拐了个大弯，所以漓江里就有一些水不安份，抄近道，先是在穿山的北面十公里左右分出一个支流，叫小东江。一直流经穿山，之后又与漓江汇合。所以实际上穿山公园景区旁边的所谓漓江并不是漓江的干流，而是其支流小东江。
说起小东江，就不能不提老东江，如果问桂林米粉哪家最有名，可能很多人会说是老东江米粉。我其实吃不大出来，来过好几次桂林，也吃过不少家米粉，除了有一次在将军巷路口吃过特难吃的汤粉以外，我觉得所有的桂林米粉都不错。但是这次他外公坚持带我去吃老东江米粉，说来桂林怎能不带我去吃最好吃的米粉呢。
因为人多，孩子们和他妈妈他外婆打了一辆滴滴先走，我和他外公从Z小区走到菜市场，在菜市场里发现桂林也有卖豆腐脑的，不过只有放糖的那种，没有北京放卤的那种。穿过菜市场就到了穿山东路，也就是我们之前常吃米粉的又来米粉附近，我们拦住了一辆出租车，说是去老东江米粉店。
出租车司机说，你们肯定不是本地人，老东江自从搬了之后，可能连米粉的味道一起没了，现在的米粉很差，谁要是说现在的老东江好吃，那他一定不懂桂林米粉。
他外公说，我就是桂林人啊。
司机说，那你肯定没有我在桂林的时间长。
他外公说，我刚解放就在桂林了。
司机说，那你比我呆得时间长，老东江米粉以前在桂林排前三，但是自从搬到马路对面之后，就差远了，你肯定后来没吃过，要么就是现在味道又变回去了，我自从上次吃过之后就很失望，再也不去吃了，我是司机，天天在外面吃米粉，肯定知道哪家好，在……就有一家不错……
米粉好不好，主要是看配料，因为煮米粉的技术，估计能开米粉店的人都差不到哪儿去多，但是做配料的工夫可就差别很远了。卤水、牛肉、锅烧、炸豆子算是主要配料，这个哪一样差了都不行。还有就是可选的调味菜也十分讲究，据说老东江以前会有香菜和生辣椒，因为生辣椒和香菜贵，现在米粉店里基本都不配了，但是生辣椒可是老吃桂林米粉的食客的记忆啊；另吃完米粉有的人会喝汤，这骨头熬制的免费的汤好不好也直接关系着米粉店的声誉。
可能是车走的路线不一样，我和他外公居然先到，我们就先要米粉，然后等他们来。老东江米粉果然红火，很多人排队，也有很多人是站着端着碗吃的，没有位子了。普通的卤菜粉也是四块五二两，但估计外地不熟悉的游客会碰到忽悠的司机，会被带去吃十几块一份的不正宗的米粉还说便宜，这就是为什么说游客就是傻子呢，因为我有同学到桂林就在朋友圈炫她吃的十几块一份的便宜米粉。
这里果然香菜没有，但是有生辣椒。似乎比又来米粉好吃。
他外婆说，以前他们吃完老东江米粉，就会到离这不远的七星公园里的一个山洞里乘凉。
桂林是全国有名的旅游城市，从他们的司机礼让过马路行人来看，市民素质在中国也算上等。但是他们的公园门票特别贵，不过有桂林市身份证的市民进公园不要钱，里面的特殊景点除外，这一点让我这个外地人感到受歧视，相比大家批判地方主义最多的北上广，至少人家在公园问题上是一视同仁啊。但桂林人都会说，这是给桂林市民的福利，没什么不可以的。看来地方保护主义根深缔固，成了永远冲不破的障碍。
结果是老人和小孩可以随便进入，年轻人要查身份证，我被阻在公园门外。这不是第一次了，前日他妈妈就约了他小姑婆和他表弟曦曦一起到七星公园玩，我准备买票进去，但是一发现门票要七十元，我觉得太贵，而且七星公园我进去过多次，不觉好玩，所以就让他们带着孩子们进去，我直接步行回穿山公园的Z小区。
因为不让我进去，也可能是为了照顾我这个外地人的心情，大家就都不进公园了，在附近，我们打了一辆车回家，而他外公外婆说附近有公交车，就乘公交去了。
五
上次因为七星公园的高价门票，愤而不进而徒步回穿山Z小区。一路上交通指示牌都会标出穿山景区的路线，而且远远也能望见穿山标志性景点塔山上的古塔，不用导航也不至于迷路。在太阳的炙烤下，我知道从穿山公园的正门进小区是最近的，但是我这个外地人不愿意只是借个路而交一笔可能不菲的门票费，所以就绕道到体育中心和菜市场那条老路。
桂林的门票费贵是有原因的，因为桂林开发旅游之后，景点奇多，又因只能收外地人的钱，所以很多景点如果不想策略就没人去。有很多景点门票的价格超出百元，而景点可能只收10%，其他的都给导游，在巨大的利润诱惑下，旅行社和导游就会巧舌如簧甚至威逼利诱让游客去一些桂林人可能都叫不出名的景区，桂林山水除了并不全属于桂林市区的阳朔的漓江游之外，其他的有山有水有洞不都算桂林风光嘛，也不算坑人。这一段我也只能说是道听途说，不足为凭。
到了家后，他外公才说，穿山公园什么都没有，不收费。其实穿山公园不仅大门口有收费处，里面的每个小景点都有收费处，不过之前都是和在桂林的家人朋友一起来，并没有被收费，所以我到现在也不能确定穿山公园收不收费。因为桂林人自己进公园不收费，所以他们没概念，当我随他们进去的时候，也不可能没事找事的问他们收不收费。但是我想以后肯定要收费的，因为老远我就能看到穿山公园内在大兴土木。
我因为朋友项目的原因，大部分时间只能呆在Z小区的家里工作，然后网上沟通。平时出门也就是在穿山公园附近转悠，所以我在桂林的十几天时间，只能和穿山公园耗上了。
不满我天天呆在家里的他妈妈，愤怒的带着两个孩子去穿山公园玩了一圈，带回的信息就是反正没向他们收费。我说，那我天天不就可以去转转了。在这个大转折的漓江边上的穿山公园不收费，对我来说也是对桂林旅游业的看法的一个小转折。不过现在收门票费在全国愈演愈烈，把穷人排除在风景名胜之外，真的是空气都收费了。穿山公园大兴土木之后，收费是必然的，只能说我来的正是时候。
儿子每天下午要去游泳馆学游泳，闺女一见哥哥出门，就闹着要跟着。所以我们把儿子送进游泳馆游泳之后，就带着闺女在附近转转或回家，一个小时之后再来接。
这天我就抱着闺女和他妈妈从体育中心的北门出来，门前的马路叫毅峰路，由东向西走到小东江，就是穿山公园的正门北门的入口。有售票处和大门，但是明显可以看出已无人把守可以自由出入，售票处和旁边的岗亭已破落不堪。门前有一镌刻着穿山公园景区的大石碑。在旁边的告示牌上还能看到穿山公园是四A景区，园内还有两个大世界基尼斯之最。
徐霞客的游记里说他从穿山北麓，随溪南行，要以小舟东渡，才出穿山南麓。看来当年穿山下可能全是水，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山洞，山洞内还有世界上最大的钟乳石。徐霞客记其内乳柱中悬，琼椤层叠，殊有曲折之致。并没有提到大小，可能他不知道日后这山里的乳柱进了大世界基尼斯记录，还成了《西游记》的取景地。
六
省市级的博物馆一般都是不收费的，一些专业类的博物馆会适当收费，但一般都不是很贵，可是在七星公园内的桂海碑林博物馆是七星公园景点的一部分，高昂的门票价格让人望而却步。里面最有名的碑刻也许是元祐党籍碑，不过因为是蔡京的书法，不好大肆宣扬。
我在穿山公园的指路牌上看到这里也有一个翰苑碑林，所以想上去看看。上山的路前有一个叫民乐宫的门牌，边上有收费处。里面有三个人，一个长发女人在门牌边洗头。他妈妈上前问上面有什么好玩的，对方回答，没什么好玩的，你们要是上去，在六点之前要下来，我们六点关门。他们没有说收费的事，于是我们就上山了。
桂林的山一般都是拔地而起，不高但没有平缓的坡度让你舒服的往上爬，如果没有开发的山，一般是不建议爬的，太危险，穿山就有很多上山的路被铁门封住了，还好这条没封。不久就看到了翰苑碑林的入口，在入口处除了有碑林的介绍之外，还有一面嵌在山里的石墙，以水泥为底，上面镌刻着黄庭坚的名帖经伏波神祠。有人说黄的书法长枪大戟，过。可是我对古代的书法名家都很喜欢，对他们的书法作品唯有仰视，黄庭坚的经伏波神祠更是精品，这幅作品是有墨迹本的，可惜在日本收藏家的手里。
翰苑碑林其实是在一个山洞内，看到洞口的书法，我想里面是不是别有洞天。虽然黄庭坚的经伏波神祠不是在此地写的，而且与穿山的关系也很牵强，但是如果洞内能翻刻同等水平的前人书法，也足以抚平我进不了桂海碑林的忧伤。
可是进洞一看全是今人的书法，什么海，什么石之流。碑文也大多是什么唐诗一首，毛泽东诗词之类。这种为了刻碑而刻碑，一派媚俗之气让人反感。洞内的灯很暗，而且一闪一闪的，显得鬼气森森，闺女闹着要出去，我也没看到一块值得看的碑刻，所以草草就出去了。如果不是有黄庭坚的书法打底，来这种地方简直是找不痛快。
下得民乐宫，一看时间，离去游泳馆接儿子的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就沿着来路往回走。出了穿山公园的北门，往东走不远，可以看到有一家饭馆，叫穿山岸酒窖。我没进去过，但是从外面就能知道这个饭馆开在穿山的山洞里。
七
当年伏波将军马援，为了平定南蛮叛乱而宣示武力，在桂林的伏波山顶弯弓搭箭，一箭将象鼻山、穿山和月亮山这三座山(三山也有其他不同的说法)射穿，吓得蛮夷退兵求和。不知道是先有伏波将军还是先有伏波山，具体细节可能要等我有机会去伏波山公园后而得出千分之一二。
又据载，马援在征伐叛乱时，死于今湖北崇阳县境内隽水岸边的军营中，后人在此立伏波神祠以纪念。唐代的刘禹锡贬为朗州(今湖南常德)司马时经过这里，写下了《经伏波神祠》诗。而黄庭坚出四川，经湖北荆州沙尾（今沙市）,有人通过黄庭坚的堂弟乞书，而黄庭坚正大病初愈，提笔录下了《经伏波神祠》这首诗后并自跋。这就是后世称为山谷第一楷的《伏波帖》，后被张大千带往日本，如今归东京一藏家所有。
穿山公园的碑林以黄庭坚的伏波帖为招牌，渊源大概出自于此。不过黄庭坚确实写过一首诗叫到桂州。而且黄庭坚晚年被贬宜州，今宜州离桂林大概三百公里。所以黄庭坚到桂林不是无稽之谈，但是又无板上钉钉的证据。但是在桂林市中心的古南门景点边上就有黄庭坚系舟处，并且在河里还弄了一个短蓬小舟应景。在系舟处不远处，还有一堆建在水里的玻璃灯箱，玻璃上刻着黄庭坚的书法，装饰意味盖过了书法意味。
儿子学游泳已经好几天了，第一天是哭着出来的，第二天说游泳是世上最难的事，不想去了，第三天说他是几个报班的小孩中学得最快的，第四天说自己能游几米了……这次接他出来，问学得怎么样，他说还那样，能一只气游几米了，但是一换气就不行。
我觉得很有进步，能不怕水就不错了。在回到报名处换完衣服后，我们就一起回Z小区。可能为了避嫌，地图上并没有把Z小区标为穿山公园的一部分。Z小区紧挨着穿山南麓，Z小区的东门即可以说是小区的东门，也可以说是穿山公园的东门。我们进入小区东门，沿着穿山底下的马路走上几百米，这里能看到几条上山的石阶路，不过此时正值盛夏，鲜有游人的石阶被植物覆盖，想上山也不容易，但也有能上的，因为有一个游泳池就在山腰，好像游一次大人二十多，小孩十几块。
桂林市内的山奇秀，就是不高，为了照顾这些山的面子，市内不准建高层建筑，以免遮挡美景。Z小区每栋就四层，每层一梯两户，小区绿化也是池亭桥榭，风景迷人，的确比穿山北麓的正牌公园整洁优美得多，怪不得一位滴滴司机说这里都是别墅呢。
我们有幸能在Z小区住上一段时间，得感谢他大姨一家和他外公外婆，暂时就不考虑柴米油盐水和电了。闺女平时在家里呆不住，我只好抱着她在小区里四处转，小区绿化很好，还有一些雕塑，艺术墙建在草地里。小区内布满水系，到处都有喷泉流水，还有一大湖，湖有一角种着莲花，莲花底下除了金鱼外，我还看到过甲鱼，而湖面上还有不少锦鸭在游水。只可惜是人工多于天然。
八
穿山显然不是被箭射穿的，可能是属于当地独特的喀斯特地貌。桂林的山多，山上的山洞也多。但是像穿山这样山间洞穿如明镜，还是不多的，好像这也是穿山得名的原因。穿山与塔山隔小东江相望，据说在100万年前是连为一体的，后被河水冲断，形成现在的模样。
这天他妈妈送儿子去游泳，我便抱着闺女从Z小区出发，到西门，顺时针走在穿山脚下。人行道狭窄，主路上电动车忽啸而过。桂林市最盛行的交通工具就是电动车，有汽车的家庭也必备电动车，骑电动车的上有八十多岁的老人，下有十来岁的小孩，上下班期间主道上，人行道上全是电动车，简直就是一道奇观，共享单车有时也能见到，生意肯定不是很好。
穿过Z小区的范围，路上的人车也多了起来，看来这公园内的路也是某些市民日常生活的必经之路。这时我往穿山上看，是一处悬岩，从地底到山顶像是被刀削出来的，平整且成90度角。能看见岩上有山洞，洞口被铁门钢筋封住，这大概就是月岩吧。再走不远处还有一个用铁门封住的酒窖，里面有没有酒就不知道了。
走到可以看到小东江时，路边就是梁漱溟墓，墓主人敢与毛泽东争论，因此得罪过毛泽东，毛还专门写文批判他，文革时没被整死，足见黑暗中也有光明。因为梁的墓山东也有一处，又不是佛祖舍利，怎么葬得到处都是，所以有人说这里是衣冠冢，后知梁是蒙古族人，不用守汉人习俗。中国人对鬼神总是还有些敬畏的，所以我走到这里不多看，紧走几步，前面就是桂林书画院，往里面应该是一个旅行社。再往前走，就是小东江的码头，说是码头，估计没有停船，只是小东江边的景点吧。
从这可以走到江边，到江边可以看到江中有一小岛，小岛与江两岸都有水泥拱桥相连。拱桥坡度大，而对岸以前是一排饭馆，菜多鱼和辣椒，很合我这南方人的口味，不过现在拆了，不知是要建景点，还是要建什么别的，而我有一次喝得有点多，过拱桥时就很害怕，生怕掉到江里。
我带着闺女在小岛上找了石凳坐下，她居然不闹，我静下心来看看周围的游人，有的在钓鱼，有的在看书，有的在放无人机，有的在抽烟。匆忙走路拍照的反而很少，公园显出静谧来。再向远看，塔山和山上的塔倒映在水中，这著名的桂林八景之一的塔山清影难道不要这么安静的欣赏吗。
小东江的水穿过塔山与漓江汇合，而这江中小岛又将小东江之水分成两半，在这水穿山，岛穿水的奇景面前，我想这山水百万年来，见过多少人和物啊。有人能游遍天下，可我这十几天连穿山之万一也游不明白。
九
穿山公园内的第二个大世界基尼斯之最就是这坐落在最小面积的山顶上的古塔。塔叫寿佛塔，建于明代，这山因塔而得名，叫寿佛塔山。而这山和塔倒映在清澈的小东江上，便是塔山清影。我本想去塔下看看，像一些爱塔之流一样，非要走到塔前，而这美景却是要你远离塔身，仰望她才能得到，于是放弃了去塔前的打算。
小小的穿山公园，就在山脚和小东江水边这一片，就摆置了很多景点，有名人诗文石碑，也有生长奇特的花和树。岁寒三友的铜像雕塑就在这里，抗日战争时期，日军虽两进广西，但一直没有能够全面占领。所以广西就成了很多人的避难地或周转地，而此时所谓的岁寒三友田汉、欧阳予倩、徐悲鸿称是在大后方领导抗日救亡而聚于广西，岁寒三友指的是这三人而不是松竹梅。我所知的民国大师陈寅恪抗战时也经过广西桂林，而陈夫人唐筼的祖父是曾任台湾巡抚的唐景崧，在清庭割让台湾给日本后，台湾军民成立民主国，推唐为大总统领导抗日，可是当日军一登陆台北，唐便携款逃了，此后就一直闲居桂林。
据说历史上留下的写桂林山水的诗就有一万多首，其中不乏名篇，桂林人最喜欢的也许就是桂林山水甲天下这句了。我见过很多公园都立了一块大大的桂林山水甲天下的石碑，不敢肯定，估计是桂林公园的标配了。穿山公园就立了这么一块，还简记是出自南宋王正功的诗中。
我和闺女只是走了穿山公园一角，而穿山最出名的穿山岩因为门票很贵，而我因为还有事在身，并没有非要游览的心情。我估计还要留着一大堆好玩等待下次再来。又快到儿子游完泳的时间了，于是我抱着闺女加快步伐出公园，奔游泳馆会他们去了。
到游泳馆接儿子，如果时间还充足，我并不是都到穿山公园，而是就近在体育中心内闲逛，有一次找洗手间，走遍了整个体育中心，总算在体育场的2号门边上找到一卫生间。之前我在桂林从来没有看到过公共卫生间，有一次我们在他大表哥家玩，电视里正放印度电影《厕所革命》，我就问桂林是不是公共卫生间很少啊。他小姑婆家的小表姨回，是哦，桂林这点不好，以前也有提过，规定所有的宾馆厕所都必须对外开放，可是这些宾馆都想招把厕所锁起来，不是宾馆客人肯定是进不去的。这么大的旅游城市居然公厕稀少，也有可能是人只要到了桂林，立马肾好。
儿子学完了游泳课，意味着十来天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准备回北京了。可能是因为穿山公园不收费，所以他们都认为我这次到桂林等于白来，一个景区也没去，于是他小表姨决定无论如何要我抽出一天时间，一起出去好好玩玩。我也答应了下来。
十
就在我们约好去桂林郊游的前一天，他妈妈突然决定要全家一起去漓江游野泳。我不太会游泳，也怕闺女太小，游泳可能会着凉，就不愿去。但是儿子说想去看看我是怎么狗刨的，他外公说将近三十年没到漓江游过泳了，去吧。如此我只好同意去了。
除了他外婆不去在家给我们准备晚餐之外，我们一家五人打了一辆滴滴到游野泳的地方訾洲公园。訾洲公园在訾洲岛上，属于漓江中的一个小岛，据他外公说以前属于一片荒地，因为河床坡度小，适合游野泳，所以才有人来。可是现在居然被改装成了一个公园，造了不少古迹，对外地人收起门票来。为了以防万一，他妈妈还借了他小表姨父的身份证，万一要检查的时候拿来证明我也是桂林市民。可能是下午，游客不多，进出公园都是来游泳的市民，所以我很顺利的就从市民通道进了公园。
公园内有不少禁止野泳的标志，儿子说这里不能游泳的。我说，不能游，那我们进去看看。他外公可能对这种生造的景区不以为然，对儿子说，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就是游泳的地方，别管那些标志，你妈妈很小的时候，我就带她来漓江游泳，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能在游江游个来回了。
我们跟着扛着游泳圈的游人，不费劲就找到了游泳的地方，离江几百米的岸边，到处都是账蓬，是商家准备的供游泳的人们存放物品和换衣服，一般一次收费十元，这里比门口的售票处生意火。
我们还花十元为小孩租了一个游泳圈，岸边全是鹅卵石，娇生惯养的脚走在上面硌的慌，很费劲才能走到水里。儿子游了两下嫌水脏，就不游了。而闺女一个劲的说怕，强制放在水里也乐了一会儿。水是暖的，但是水面上风大，闺女不愿意在水里呆着，抱出水面又冷，真怕她着凉。他外公游了两下，看到两个小孩都不愿游，就和他妈妈带着他们上岸换衣服去了。
之后他妈妈居然返回，说是怕我不会游泳出危险。孩子们不在，我游得也没劲，就上岸找他们去了，他妈妈说还要游一会儿。
我换好衣服，和大家一起等他妈妈，他妈妈终于上来了。回家后他外婆还说，怎么就回来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闺女晚上就一直发烧，到了第二天早上也不见好，本来约好的郊游只能取消了。我还因此和他妈妈吵了架，我说她完全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而强迫全家人去游泳，害得闺女生病。她说，那里小孩子那么多，怎么就不怕生病。我说，他们是慢慢适应的，闺女冷不丁的侵在水里，又被冷风吃，肯定受不了。因为他外公也是支持这次游泳的，所以我们不好意思再就该不该去游泳吵下去了。
白天闺女还好，晚上又烧了起来，又过了一天，他外婆实在忍不住了，给她买了一盒药回来，让闺女吃药。之前她一直说，我们应该给她吃药，或去医院，小孩子不能烧的，会烧坏脑子。我和她妈妈觉得不能一生病就去医院，因为去医院无非就是抽血，开抗生素，以前抽指间血，现在直接抽静脉血了。
直到下午，还是烧。因为明天就要回家了，怕在火车上出问题，我们还是决定去医院看看，可能是快要下班了，医生没有让我们抽血化验，就给开了退烧药和感冒药。
吃了退烧药后，闺女马上不烧了，像平常一样，非要我们带着她玩。可是晚间又烧了起来，退烧药的说明书上说药效一次4到6小时。因为退烧药有点伤胃，闺女就吐了奶，所以直到第二天上午我才给闺女吃第二次退烧药，吃完之后又马上就见效果，她又像没事似的开心的玩了。
反正是止住烧了，稍稍让我们放心一点。回程的火车票是在北京早就买好了的，晚上他外公外婆准备了一桌好菜为我们送行。希望大家的身体永远健康，这样离别就不那么伤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