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的宰相,除了把国家治好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在国际事务中,能处理好各种关系。在国际政治舞台上,宰相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与这个国家关系极大。像郑国这样的小国,外交政策的适当与否与国之安危息息相关。
有一次,子南、子孔、子国与子产在一起讨论郑国究竟应与哪个国家友好的问题。郑之东是齐、北是晋、西是秦、南是楚,举措稍微不当,就会给国家带来极大的麻烦。子孔说:“晋乃礼仪之邦,楚乃蛮夷,郑应与晋好。”子国就说:“晋虽礼仪之邦,但楚与郑国近,朝发夕至,晋与郑国远,远水救不了近火,郑应与楚好。”
子产说:“你们说的都不对,很片面,郑国这样的小国是哪个国家也得罪不起的。无论是偏向晋,还是偏向楚,危亡立至。所以,我们应是谁都不得罪,对双方都友好,晋来则晋善,楚临则楚盟。”
以后,子产主政后,就以此作为基本外交国策,从而使郑国十几年内不受兵灾,国内安宁。齐国丞相晏子听说子产的为政方针后,对人言:“郑虽小,有子产主政,必不败。”
有一次,晋国君重病,郑国君派子产去问候。晋正卿叔向子产说:“对于我们国君的病,卜人说是实沉,台骀为祟,大家都不知实沉和台骀是什么东西,你能说出这是何神吗?”
子产对曰:“昔高辛氏有二子,老大叫阏伯,老二名实沉。后帝迁实沉于大夏,是唐人的先祖,到周成王灭唐而封大叔于此,故参为晋星,由此观之,实沉,参神也。昔金天氏有子叫昧,昧又生台骀,台骀承父之官,以处太原,由此观之,则台骀,汾水之神。这两个神均是山川之神,与国君没关系。君子只要把握好四事就可以了:朝以听政,昼以访问,夕以修令,夜以安身。这样做是为了使身体各个部位畅通,不要壅闭停滞,做到这一点就可以了。”
叔向一听,说:“你说得对,我从没听说过。”晋侯就照子产说的去做,身体果大愈,对人说:“子产,真博物君子也。”
一次,子产陪同郑国君去晋国,晋因郑是小国而不以礼相待,没有立即召见子产,使子产和国君的车子停在外面。子产一看就火了,命人把挡住车子的围墙、馆垣全部撤掉,然后大摇大摆走进去,并把车子停在里面。晋国大夫文伯对子产说:“我们修围墙、馆垣是为了待宾客,你现在把它毁掉,让我们怎么接待外宾?太过分了吧!”子产傲然而对:“晋既是盟主,就要以礼待人。国无大小,皆是天子下臣,晋是大国,要郑国纳贡,我们不敢违命,目的是求郑国的安宁。我们这次来后,晋国君既未相见,又不说明原因,我们不敢送上礼物,使我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作为一国之君住在露天中,合适吗?既是盟主,有这样处事的吗?”
文伯听后,告诉了正卿赵文子。赵文子听完后,不住地点头称是,说:“子产说得对,这是我的错,以对待奴隶的态度对待一诸侯,是我负子产。”于是盛服而见子产,揖而谢曰:“吾之罪也,还望见谅。”就对郑国君和子产加以厚礼,宴饮友善如故,并为子产筑一馆室住之。
消息传到郑国,国人大欢,认为子产长了郑国的志气,为国增了光。回国后,郑伯要给子产加封邑,子产坚辞五次,国君乃止。
公元前548年(《左传》襄公二十五年),子产带兵攻陈,大获而还。按当时的国际盟约,郑与晋友好,郑打了胜仗,就应向晋国报捷,并献上一些俘虏和礼物,但晋与陈的关系亦不坏,郑攻陈等于不把晋放在眼里,不给晋面子。因此,如何处理郑与晋的关系,使郑国君很头痛,说:“奈何?”子产道:“无妨,如约。”意思是没关系,按约送俘虏和礼物去晋国。于是,子产身穿戎服去晋国献俘。
晋大夫庄伯一见子产,把脸一沉,说:“陈有何罪,你要讨伐它?”子产据理力争:“昔虞父阏当了周国的陶正这个官,服事我先王。我先王怜悯其穷,就把他封于陈,还备了三恪这样的大礼,现陈忘周之大德,蔑视我周之大惠,背弃我姻亲,依仗楚国,反而侵我土地,气焰嚣张,难道讨伐它不应该吗?”
庄伯说:“你为什么不预先告诉我们晋国?”子产道:“关于伐陈,我在几年前就已经告诉过你们,所以这次事前未告,就发动了东门之役,使我大获,现献上战利品。”
此时,庄伯有点故意刁难了:“为什么要侵犯小国?”子产理直气壮地回答:“先王之命,唯罪就伐。昔日各诸侯之地只一圻(一千里),现在诸侯之地有数圻了,如果你们大国不侵小,哪会有今天这样宽阔的土地?”庄伯说:“你为什么要穿戎服?戎服只有在战场才穿。出使他国穿戎服是什么意思?”子产应声而对:“我先君武公、庄公为平王卿士,皆着戎服。昔城濮之役,文公以戎服勤王,所以周天子命我文公以戎服辅王。我今天穿戎服献战俘,目的是不废先王之命。难道错了吗?”
庄伯听后,无言以对,又不敢受礼,只好请教于赵文子。赵文子说:“子产,圣人也。据理而言,使人不能对,同时其辞又顺,犯顺不祥,接受吧!”赵文子又对晋侯说:“郑有子产,不能犯也。”终子产当政,其他大国不敢犯郑。这与子产这个丞相在国际舞台上的英敏明识、不亢不卑有很大的关系。
子产铸刑鼎两年后,郑宗室伯有犯法,被子产处斩,并夺封邑,使其子孙凋敞。不久,有人梦见伯有弯腰行走,对人说:“壬子这个时间我杀了带,壬寅这个时间我要杀了段。”到了壬子、壬寅这两个时辰时,大臣驷带和公孙段果暴死。国人恐惧,惶惶不安,谈鬼色变。
子大叔为此事又请教子产如何处理,子产说:“我知道了,鬼很快就会消失。”于第二月,重新安置伯有的儿子公孙泄和公孙良,伯有鬼魂果然消失。子大叔说:“这是什么原因?”子产说:“鬼也要有家,要有人祭祀,才不作祟,现安置其子,使有所归,所以,鬼魂就消失了。”
子产到晋国后,赵文子对此事很感兴趣,就问子产:“伯有能为鬼吗?子产说:“能。人未生就有魄,生下来后就有魂,阳日魂,阴日魄。用物精多,则魂魄强,是以有精爽以致于神明。匹夫匹妇强死,其魂魄尚能依附于人,以为淫鬼,何况执郑国三世政柄的宗室呢?其用物也弘,其取精也多,其族又大,强死后为鬼,也不为怪。”
子产借鬼魂之说,抚贫弱,恤孤寡,国中日安,政以是和。《左传》昭公二十年(公元前522年)子产死,子大叔为政,一改子产制度,废刑鼎,使民宽,结果郑国大乱,国势日衰,几十年后为晋所灭。








